“现在倒是不疼也不昏,可就是完全不记得今日之事。饮秋同我说起时,我也试着想了下,可一点也想不起来。”
听她这么说,沈琚倒是宽心些许:“那便不想了,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,免得又要头疼。”
慕容晏立刻瞪他:“那平越郡王死了,我还成了凶嫌,怎就不是要紧事。”
沈琚抬手摸了摸她脑后的包:“左右人不会是你杀的,就当成是寻常凶案来看。就算你想不起来,咱们也能像过去那样,抽丝剥茧,一点一点找出真相来,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是谁想让王天恩死,又是谁要陷害你。”
他这么说倒是与慕容晏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先前从饮秋口中听到了今日种种,她虽吃惊了一阵,却也没有那么慌乱,心下不安,也是因担心王启德会借机向留在院中的怀缨和沈明启发难,强逼沈琚快做抉择,而非怀疑自己真地犯下命案。
她确信不会是自己向王天恩动的手——不说她如何去的王天恩卧房,又为何要去,怎么没有下人拦住她等等疑点,就只说她被打昏在王天恩卧房这事,这说明屋里除了她和王天恩,至少还有一个人。
要真是她动的手,她又不是蠢的,如何会当着这第三人的面杀人?便是意外所致,那刀不慎从她手中滑入了王天恩的胸膛,她好歹也练了几日拳脚,杀了人不赶紧跑,还特意留在那里等着叫人打昏不成?何况,若真是她捅的刀,怎的闹成这样,也不见这第三人站出来举证,说亲眼看见她杀了人的?
如此种种,既不合情,也不合理。
先前混乱之时,众人惊惧,一眼看去觉得是铁证如山,可只要静下来想想就会发现,这当中实在是漏洞百出、疑点重重,根本说不通。
可惜第一次醒来时她失了记忆,否则她定是要趁着其余宾客还没走时跟王启德辩上一辩,不说全然洗了自己的嫌疑,起码也能在旁人心中埋个怀疑的种子,也省的像现在这般,被一群人看在眼里误会了去,平白给自己添了麻烦。
想到这遭,慕容晏又忍不住对沈琚道:“也就是你回来得快,本来听饮秋说你去找王启德那老匹夫要说法了,一直没回来,我还当他在为难你,想去找他理论一番。”
沈琚瞧着她略带不忿的面庞,从善如流地应和道:“若是早知阿晏的记忆恢复得这般快,我就不走了,留下来等着阿晏醒来,这下倒叫我错过。”提起这事,他忽然又想到了前一段慕容晏因失忆不安抱着他哭的模样,便问,“这么说来,头前第一次醒来时发生的事,阿晏也不记得了?”
“不记得。”说起这茬,慕容晏倒是有些在意,还有些难以相信,“我听饮秋说,我忘了她,忘了你,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?”
“是,都不记得了。”沈琚长叹一声,“急得阿晏你抱着我直哭呢。”
慕容晏当即瞪圆了眼:“沈钧之,你别以为我忘了你就可以胡乱编排瞎胡说,我才不会抱着你直哭呢!”
沈琚倒希望她不记得。她哭的那一场,委实是因为失忆而心里不安惶恐,同时又带着担忧和自觉拖累旁人的歉疚,甚至还藏了几分自厌,但阿晏不该是这样。
现下见她如此反应,想来的确是不记得了。
沈琚干脆拦腰把人抱起来——他到底还是腿麻了,这可不能叫阿晏知道,不然下回再拉她坐自己怀里她定不同意了——没急着走,只是原地站着,摆出一副自己拿她逗趣被拆穿的模样:“果然还是骗不过阿晏。”
慕容晏轻哼了一声:“就知道你是骗我的。”
沈琚便道:“那夫人要如何罚?王启德同意我们回之前那院子去住了,不如就罚我一路抱着夫人回去,如何?”
慕容晏一听,当即就想从沈琚怀里跳下来。
这哪里是罚他。听饮秋说,今日出事过后有不少人都疑心他们两个是逢场作戏,只怕他现在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瞧瞧他们是真的感情甚笃呢。
她一动,沈琚怕把人摔着,赶紧顺着力放了下来。
慕容晏一落地就先退出了一步远:“罚你今晚不许睡床,也不许挨着我。”
这可不成。沈琚立刻想起了刚才发麻的腿,虽然此时已经不麻了,但谁说不能把彼时的麻用在此时呢。
他神色一变,迈出一步,而后状似腿一软,控制着力道向慕容晏的方向倒去。
他这一下来得突然,慕容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把人扶住,赶忙问他怎么了,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。
沈琚半压在慕容晏身上,把头埋进她颈窝,好半晌才闷声说:“腿麻了。”
慕容晏一听,又好气又好笑:“我刚说什么来着,叫你不听。”
沈琚继续闷着嗓子道:“可我就想离你近一些,你不知道我看你倒在地上,身上还沾了血,有多后悔,有多后怕,哪怕当下,我都怕你一觉醒来又把我忘了……”
他本来只是想让她心软,可话一说出口,又确是他的心事。
先前阿晏失去记忆,上上下下都要倚仗他,要他拿主意,他不敢也不能惶恐。
现在得知阿晏恢复了记忆,他才敢稍稍松口气,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后怕便借机层层翻涌而上。
慕容晏便再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不知不觉间,两人的姿态从慕容晏扶着沈琚变成了紧紧相拥,不分彼此。
交叠的身影投在窗棂上,饮秋和惊夏对视一眼,同时往外退了退,也防着有那不长眼地前去打扰。
许久之后,慕容晏在沈琚怀里蹭了蹭:“不若今夜就在这里将就一晚,明天再回?”
沈琚摇摇头:“这里的床榻不是咱们的人铺的,还是回去住,你这脑袋,歇好了才能快些恢复。”
慕容晏便应了声好,又问他走吗?
沈琚应声说走吧。
但说完了又谁都没有动。
“你怎么不走?”慕容晏靠在沈琚怀里问他。
“阿晏单说我,自己不也不走。”
两个人又一齐低低笑做一团。
他们默契地不提外面的那些人,需要应对的那些事,那些已摆上台面的阴谋和仍蛰伏在更深层的暗潮。
那些都可以稍等等。
至少此刻,他们可以只念着彼此。